《青年文学》2021年第6期|胡松涛:延河:流水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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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-06-07

毛泽东第一次听到这个歌谣,感到新奇。

其实,这个歌谣在一九三七年就已经在陕北流传,《解放》杂志一九三七年第十四、十五期上刊登的奚如的小说《土地在笑着》中就引用了这个歌谣。

毛泽东走过去,问道:“小鬼,你俩知道我是谁吗?”一个小八路说:“你就是‘王子宝刀向右横’。

”一个说:“你是毛主席。

”毛泽东问:“‘王子宝刀向右横’,为什么不向左呢?”“好嘛,向左那是‘手’,反手才是‘毛’。

”毛泽东在手心上比画着,接着问道:“那‘牛的腿子两边蹬’是什么?”小八路神气地说:“好嘛,这都不知道,‘朱’,朱总司令的朱。 ”毛泽东乐了:“哈,那‘西方圣人来辅佐’呢?”“马恩列斯嘛。 ”另一个补充说:“包括大鼻子马海德医生……”毛泽东正笑着,一个小朋友跑过来说:“毛主席,我的名字和你的差不多。

”毛泽东问:“是吗?你叫什么名字?”小朋友说:“你叫毛主席,我叫席毛毛。

”毛泽东哈哈大笑起来。

(陈明口述,查振科、李向东整理:《我与丁玲五十年——陈明回忆录》)——这个席毛毛,是陈明与前妻的儿子。

十美国医生马海德是喝延河水最多的外国人,一下子喝了十二三年。

马海德是和斯诺一起到陕北的,斯诺离开陕北写了《西行漫记》,马海德被中国革命所吸引,留在了陕北闹革命。

他跟着毛泽东一起进了延安城,加入中国共产党。 他学会了说陕北话,唱陕北歌,成为一个“延安通”,加上有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,性格开朗活泼,他深得延安各界的欢迎,是延安最知名的外国人。

一九四〇年除夕,在鲁艺大礼堂的舞会上,马海德穿着平剧戏装、打着花脸上台,一开口,唱出来的是“桃花江是美人窝……”,把毛泽东等领导人笑得直不起腰来。

晚会之后是舞会,马海德勇敢地邀请他中意已久的鲁艺校花苏菲跳舞。 苏菲拒绝了,说不会,马海德坚持要教她,不由分说就牵上她的纤纤玉手教练起来,整个晚会上都没有舍得放下,他想这就是天堂了。 晚会之后,已是午夜,马海德和苏菲沿着延河散步,彼此诉说自己和家庭,马海德向苏菲表达了对她的爱慕。 苏菲的脸颊热辣辣的,心慌意乱地跑回宿舍。 凌晨,与苏菲住同一窑洞里的一位大姐临产了,有人出主意,让苏菲出面去请马大夫来接生。

马海德尽管不是妇科医生,依然冒险来接生。

清晨,孩子顺利地降生,苏菲请马大夫回去休息。 马海德说:“天气那么好,我们出去散散步吧!”苏菲同意了。 在延河边,马海德向苏菲求爱。

沐浴在新年的晨光中,苏菲的脸红红的,她答应了马海德。

(参见沙博理:《马海德传》)鲁艺的男生眼睁睁地看着外国大鼻子摘走了校花,作为“报复”,连着好几个周末的傍晚,躲藏在鲁艺校门口的坡地里,等马海德来接苏菲的时候,齐声喝道:“此路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。 谁来接苏菲,留下买路钱!”他们一阵风一样冲上来,拦住马海德,翻出他口袋里的香烟和零钱,呼啸而走,到小饭馆打一回牙祭。

马海德与苏菲,两个幸福的人走到了一起。

人们看到,这两个瘦高个子,常常双双挽着胳膊,漫步在延河畔,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英语……新中国成立后,马海德跟中国人民一起生活着工作着。

一九八八年马海德病逝。

按照马海德的遗嘱,苏菲和儿子幼马把马海德的一部分骨灰撒在延河里——这里是马海德热恋与热爱的地方。

十一夏日的延安,一只盘旋的苍鹰忽然急急地飞走了。

老乡说:“龙王爷不愿住在河里啦!”说话间,暴风四起,黑云罩天,接着就是一场豪雨,一袋烟工夫,雨停了,日头红彤彤地照着,地上流动着黄糊糊、稠黏黏的水。

这叫“刮山水”。 刮山水借着山势一股脑倾泻而下,将山上的地皮生生地刮下三分。

刮山水湍急地滚动着,从千沟万壑中奔赴而下,连稀带稠,汇入延河。 一时间,涨起来的延河水,浊浪滔天,洪流翻滚,咆哮奔腾,淹没了两山之间的平川。

老乡都知道躲刮山水的常识:看到刮山水来时,得赶紧往旁边高处跑,跑到高处就保险了,千万不能沿着川跑,刮山水跑得比你快,若是跑不过刮山水,就会被它卷进去……延河涨大水的时候,被刚到延安的作家孙犁遇见了。

“到了延安,分配到鲁迅艺术文学院,先安置在桥儿沟街上一家骡马店内。 一天傍晚,大雨。

我们几个教员,坐在临街房子里的地铺上闲话。 我说:这里下雨,不会发水。

意思是:这里是高原。 说话之间,听流水声甚猛,探身外视,则洪水已齐窗台。

急携包裹外出,刚刚出户,房已倒塌。 仓皇间,听对面山上有人喊:到这边来。

遂向山坡奔去。

经过骡马店大院时,洪水从大门涌入,正是主流,水位迅猛增高。 我被洪水冲倒,弃去衣物,触及一拴马高桩,遂攀登如猿猴焉。

大水冲击马桩,并时有梁木、车辕冲过。

我怕冲倒木桩,用脚、腿拨开,多处受伤。

好在几十分钟,水即过去。 不然距延河不到百米,身恐已随大江东去矣。

后听人说,延河边有一石筑戏楼,暑天中午,有二十多人在戏楼上乘凉歇晌。 洪水陡至,整个戏楼连同这些人,漂入延河。

”(孙犁:《去延安》)孙犁没有被一九四四年的这场大水冲走。 这一年,他在延河边的鲁艺写出了《荷花淀》等著名的小说。

当《荷花淀》送到延河边的《解放日报》编辑部时,编辑们兴奋得跳了起来:“好作品诞生了!”青年哲学家、毛泽东的秘书和培元,就没有孙犁这么幸运了。

早在一九四一年夏天一个炎热的中午,延安刚刚发过洪水,汤汤急流把河床上的鹅卵石冲乱了。

和培元与马列学院文化思想研究室的柳湜、张仲实还有田家英一起到延河游泳,他“扑通”一声,一头插到河中,像一本厚厚的哲学著作掉入水中。

水一直打着漩儿,不见他冒出来。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和培元从一个洪水冲击形成的深坑中打捞上来,有人给他做人工呼吸。

路过的萧军看见,和培元脸色红紫,嘴唇发黑,身色黄青。 有人接来了中央医院的毕大夫。 和培元已经没有了呼吸。 附近的老乡用民间偏方,把鸭子的嘴塞进他的嘴,还是没有救活他。

这天是和培元结婚的第三天。

毛泽东得知消息,沉吟道: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 ”次日,也就是一九四一年七月二十九日,《解放日报》刊登了一则消息,“青年哲学家和培元溺水逝世”。

一九四一年八月二十日延安出版的《中国文化》第三卷第二、三期合刊上刊登和培元的《论新哲学的特性与新哲学的中国化》,和培元的名字上加了黑框。 十二冬天沿着河岸来了。

“严冬,延水连底冻了,人与牲口都在冰上走来走去,一片美丽的冰场,可惜买不到溜冰鞋。

”陈学昭说。 没有冰鞋,打冰鞋。

打冰刀的钢铁从哪里来呢?那时节,日寇的飞机经常轰炸延安,延河两岸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弹片,革命者把弹片捡回来,拿到南门外新市场上的铁匠铺,那里有四五十家打铁铺,打开荒用的锄头镢头,再打一双双冰刀。

有一次,大家挖弹坑找弹片时,发现几枚没有爆炸的炸弹,他们把炸弹的导火器卸下来,把炸弹放到延河里浸泡,几天后再捞上来,一下子弄到六七百斤的钢铁……革命者用这上好的钢铁做成的冰刀,在延河的冰面上滑行。 滑冰的队伍中有女子大学的娘子军,有冼星海、萧军、张仃、冯牧、陈学昭等作家、艺术家,有牵手同滑的陈赓与傅涯、丁雪松和郑律成,马海德和苏菲夫妇也是滑冰的高手。 毛泽东也走上冰道,他打了个滑,惹得大伙儿哈哈大笑。

滴水成冰的冬日里,每个人都带着春天的心情。 诗人柯仲平总是很早起床,一个人在河滩上散步行吟:。